《寂静之地》作为惊悚片,很值得推荐。影片对音效的利用很出彩,声音的渲染、烘托,紧扣观众心弦,让人动辄心惊肉跳。但是逻辑自洽和表现张力上还是有欠火候,影片节奏紧凑但对有些情节少了铺成和延展,使得电影最关键的要素——“冲突”不是太够。我一向推崇西方电影的发散式、留白式的结尾,但是该片结局方式略显“戛然而止”,造成了影片点多面广却差了点神韵。该部电影对剧本、剧情和表现形式没能精益求精,导致这么精彩的影片难以象《闪灵》 《死神来了》这类的恐怖片那样被反复品味和记忆。
该部影片讲述的是外来生物入侵对人类的戕害,这种生物无视力但听觉极强,对发出一点声响的人类立刻吞食,导致仅存的人们再也不敢发出稍微大点的动静。影片中一家人小心翼翼的无声生活,在随时有可能发出大的声音就被怪兽发现并吃掉的恐怖阴影下生活,也在这个过程中有亲人的死去和新生命的诞生。
电影里描述了不敢发出声音的极度怖畏,也有戴上耳机听歌陶醉的短暂欢愉,这种无意识的对比与反差,恰好给了我启迪,就是对音声和禁言的思辨。
声音是能开发智慧的。人类在生产生活中通过声音交流感情,通过歌声来抒发情怀。声音是能滋养人的,好的声音是“良言一句三冬暖”的。宗教文化里,耳根圆通,才能“千处祈求千处应,苦海常作渡人舟”。所谓“一切音声皆是陀罗尼”,音声入道的修行者香严智闲禅师,是百丈的弟子,后师从师兄沩山。一日沩山问他:“我听说你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,问十答百。这是你聪明灵利,能够意解识想生死根本。父母未生时本来面目,你试着道一句看看。”智闲茫然不知所对,思索数日无果,绝望之下将平日所看文字付之一炬,后哭别沩山,四处行脚。一日他清楚杂草,偶抛瓦砾,击竹作声,忽然省悟。盖因明了“应声有响,了无痕迹”,便作了“一击忘所知,更不假修持。动容扬古路,不堕悄然机。处处无踪迹,声色外威仪。诸方达道者,咸言上上机。”的偈颂,最后终得彻悟。这就是“香严击竹,闻声悟道”的典故。
声音是辩证的。有“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难得几回闻”的绕梁佳音,也有堕人心智的靡靡之音;有唐朝歌舞集大成的《霓裳羽衣曲》,也有亡国之音《后庭花》 ;有贪色亡国的“濮上之音”,也有“梵音海潮音,胜彼世间音”……这世间色相纷繁,在于你内心想看到的是什么;鱼龙混杂,在于你内心想做什么;音声相和,在于你内心选择听什么了。
“孤阴不生,独阳不长”,万事万物的辩证就势必会是有音声,就有禁言了。自古以来,对于声音的控制是伴随历史的更迭往复的,有外在的禁声,也有内在的莫言。
历史上的文字狱就是典型的对声音的控制,就是对“声音”的惧怕,才有了“清风不识字,何故乱翻书”招来的大祸。
清代朝野噤声、社会死气沉沉,才激发龚自珍“九州生气恃风雷,万马齐喑究可哀”的仰天呐喊。
也是对人间正义之声的无法申诉,才有了蒲松龄用“姑妄言之姑妄听之,豆棚瓜架雨如丝,料应厌作人间语,爱听孤坟鬼唱诗”来对《聊斋志异》的总结。
也正是对禁言的抗议,才会有陈恭尹对“罢黜百家独尊儒术”的抗议——“谤声易弭怨难除,秦法虽严也甚疏。夜半桥边呼孺子,人间犹有未烧书。”
在《寂静之地》这部影片的结尾中,无法判断这家人今后是能畅所欲言还是噤若寒蝉,甚至是销声匿迹,这也印证了人世间对发出声音的向往,以及阻挡声音的控制,这两者之间无法判定的输赢……(曾凡顺/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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